Friday, June 24, 2022

華山談受害三角與情緒勒索

 今天參加華山和社工的培訓工作坊,感受深刻?

如何不墮入受害三角陷阱,如何自己不做受害者,不做拯救者,更不做加害者?

助人工作者如何不被burnt out?

如何建立健康界限?這些都是每個人的課題。

個案的分享,華山處理個案的過程,對我都是很好的學習。

別人的經歷,故事,思維模式,也有我們的一部分,特別是在親密關係的情緒勒索下,自己如何不被勒索,不做受害者?

如何清晰地表達自己,達到互相理解對方的健康界限,接納對方的健康界限?




健康界線,而非劃清界線

6、  情緒勒索,是關係的致命傷!

90年代美國心理治療師Susan Forward提出「情緒勒索」這個概念,就是有些人覺得沒有能力為自己的情緒負責任,便威迫利誘對方就範,透過展示傷痛來控制對方,再美其名為愛。譬如:

母親可能會說:「仔,你不是說過永遠照顧我嗎?沒想過你會那麼殘忍對阿媽」;

父親可能會說:「如果你真的和她結婚,我不會認你是兒子,你令我太失望了」;

男友可能會說:「既然妳不願意幫忙,我就去外面找女人,是妳逼我這樣做的」;

女友可能會說:「如果你現在不回來,我就公開你的私隱,令你徹底身敗名裂」;

老闆可能會說:「你太辜負我了,加班幾天就不滿,你的位置隨時可被取代啊」。

情緒勒索者要如願以償,通常咬著對方的死穴不放。先是譴責,無效就逐步升級,令對方感到害怕和內疚。嚴重者,以自殘、自殺要脅,逼使對方投降。這往往源自原生家庭;父母可能說過:「如果你乖,我就帶你出去玩」、「你聽話,我就會愛你」。給你甜頭,逼你就範。

情緒勒索者通常缺乏安全感,容易焦慮、恐懼、妒嫉,強加自己的需要在對方身上。被勒索者同樣缺乏安全感,害怕被拒絕、被批判,明知對方要求無理、自私操控,依舊委屈自己,然後合理化為愛,自我催眠說:「我沒有選擇… … 難道見死不救?他已經很慘…… 」

情緒勒索需要雙方共謀,是共同的責任、共創的結果。雙方都扭曲了自己,以為我犧牲、我痛苦、要脋你,你就會愛我。結局,兩敗俱傷。

出路是「自己責任自己負」。我們快樂與否,完全是個人選擇,與別人無關。沒有人有能力、有需要、有責任背負我們的生命。健康人際關係,要有健康界線。

7、 如何面對情緒勒索?

如果面對情緒勒索,關鍵不在對方,在自己。對方傷害我,是他的責任;我容許自己持續被傷害,就是自己的責任。受害者通常不懂愛自己,欠缺自我價值,即使被欺凌也不懂拒絕,甚至享受「被需要」的快感。原來,我們最害怕的,不是受傷害,而是冷漠死寂的關係,感到沒有人關心和重視我,這是最痛苦的難熬。換言之,情緒勒索能夠持續,正因雙方都各取所需,變成索取和依賴並存的「互累症」(Co-dependency)。

愛,需要健康界線。第一步,就是釐清自己的情感底線,例如:伴侶持續辱罵、公然有第三者、揮霍無度、惡意揭露私隱、持續性暴力等等。每個人都有底線,許多人習慣委屈自己,結局帶來長遠傷害。

失敗的關係,令我們更加萎縮、沮喪、討厭自己。

成功的關係,令我們更加慈悲、自在、愛惜自己。

終止情感勒索,我們需要帶著自愛,清晰說「不」,表達我們的底線,目的不是改變對方,而是尊重自己。表達自己,需要表裡如一,同時用心聆聽對方的需要,逐步協商雙方都接受的相處方式。過程中有五個原則:

1. 沒有人有責任、有能力、有需要完全滿足另一個人的期望。

2. 快樂與否是自己的選擇;如果堅持痛苦,沒人可令我快樂。

3. 如果我不設定情感底線,變相是鼓勵別人來決定我的界線。

4. 說不並非拒絕對方,而是尊重自己,為自己的需要負責任。

5. 不要背負屬於對方的責任,亦不要將自身責任推卸給別人。

8、 我們都曾捲入受害三角循環!

美國心理學家Stephen Karpman在1968年提出「受害三角循環」,指出我們每個人都曾捲入受害者— 加害者— 拯救者的三角循環。面對同一段關係,我們可以重複扮演這三個角色。舉個例子:20年前,某香港男子因豪賭而欠下巨債,母親非常痛苦,不斷勸他戒賭,同時又不斷替他還債。結果,高利貸找上門,母親走投無路,四出訛騙親友投資,最終東窗事發,親友極度憤怒,指責該名母親。母親無法承受巨大壓力,自殺身亡。這位母親,原本是兒子賭博的受害者,嘗試做拯救者不成,繼而變成加害者去欺騙親戚朋友,最後自戕,成為受害者。

許多研究發現,持續的沉溺行為背後,往往有個不能自拔的拯救者。拯救者出手相助,往往是自己需要「被需要」,享受做拯救者的道德優越感,便姑息沉溺者,甚至不希望對方康復,因為如果對方康復,拯救者便失去存在價值。

另一個例子,B的丈夫有外遇,B非常憤怒和傷心,嘗試拯救婚姻不成,發出百多封電郵給丈夫公司所有人,嚴厲辱罵丈夫,最終令到丈夫失業。丈夫痛苦無助,回來找B修好,B接納丈夫,借錢幫忙,心裏卻十分不甘,便與另一個男人發生性關係,作為報復。不幸是B和情人在家中做愛時,被丈夫撞破,丈夫拿出廚房的刀,最終被判監禁。 B本是受害者,嘗試做拯救者不成,成為加害者。最終,大家都是受害者。

Stephen Karpman指出,在受害三角循環中,每個人最終都是受害者,因為三方面都不負責任:拯救者背負了受害者的責任,令受害者不需負責任;受害者將責任推卸給加害者,逃避負責任;加害者要別人滿足自己的需要,也是不負責任、自我中心的。受害三角循環,互相吸引,惡性循環,永不超生。唯一出路,是建立健康界線,徹底離開三角循環的模式。

9、為何拯救者會變成加害者?

拯救者往往過分熱心干涉別人的私生活,背負別人的責任,以愛為名,操控為實,心態是「如果不出手幫忙,對方會非常痛苦,怎忍心見死不救?」拯救者習慣就將自己的操控行為合理化為愛,最終自食其果,淪為受害者。

這種情況,常見於母子關係。嬰兒沒有自理能力,需要母親保護。可是,孩子長大後,母親仍繼續做拯救者,將孩子的生活、學業、工作、戀愛乃至婚姻,都一手包辦,剝奪了孩子負責任的機會。於是,孩子加倍依賴,恐懼獨立,不懂承擔。

拯救者通常會說:「沒有我,他就痛苦」;先認定對方沒有能力為自己負責任,然後認為我必需背負對方的責任。有些孩子十四、五歲了,母親、傭工依然幫他揹書包、綁鞋帶。結果,孩子極度依賴,失去自理能力,母親抱怨「我的孩子真沒用呀!永遠學不會....」其實,是母親太享受當拯救者,潛意識擔心孩子不再需要偉大母親,自己失去存在價值。拯救者表面強大,其實缺乏安全感,很需要「被需要」。看似是慈悲,根源是自卑和恐懼。因此,拯救者的潛意識,不斷在受助者身上製造需要,令對方持續依賴自己。

拯救者持續操控孩子,孩子根本沒有機會學懂負責任。男孩長大後,會渴望女伴當母親的角色,全盤照顧他所有需要;女孩長大後,會渴望捉緊一個男人,透過為他犧牲來操控他,複製歷代中國女性的命運。

10、 愛,需要健康界線

傳統中國社會,面子大過天;明明好想拒絕對方,但礙於人情和麵子,不懂拒絕,結局委屈自己。

其實,沒有人有能力或責任去滿足另一個人的需要。我們為自己的生命定下優先次序和健康界線,才是真正愛自己,關係才會幸福。

唯獨我們懂得尊重自己的需要和底線,才可盡善盡美發揮自己。如果無止境、無界線地付出,疲於奔命,最終不甘心、憤怒和失望,生命力無限榨取以至枯竭。

任何關係都要有健康界線。若我不懂為關係設定界限,別人就會代我劃界線,我便長期活在別人的期望和標準下,自我畏縮和傷害,變相鼓勵對方不負責任。相反,人際關係有了健康界線,大家都輕鬆、坦然、真實地做自己,大家都充分發揮生命、善用生命、享受生命。

設定健康界線,創造雙贏,方法是:讓自己內心帶著愛,清晰自己的出發點,直接表達需要。自己責任自己負,不背負對方的責任;不侵犯對方的私隱,也不讓對方侵犯我的私隱,更不需假裝受害者去搏取同情。 “No” is a complete sentence. 說不,理直氣壯,表裡如一。

唯獨我們有健康界線,不再背負別人的責任,我們的生命才真正屬於自己,我們才會輕鬆自在,表裏如一,發揮自己。

真正自愛,真正慈悲,需要健康界線。

11、如何區分健康界線和劃清界線?

健康界線和劃清界線,截然不同。健康界線是基於對關係的珍惜和重視,渴望一起創造更健康的狀態;劃清界線卻是基於對關係的抗拒與不滿,不想有任何情感連結或接觸。

譬如,見到對方處於痛苦狀態,「劃清界線」就是覺得這與我無關,這是你的問題;「健康界線」則是依然關心,同時不會為對方的情緒負責任,只為自己的情緒負責任,即使對方指責我「令到」對方痛苦,我都無需認同,清晰將對方的責任,歸還對方。就算是情侶、家人般親密的關係,都尊重彼此的空間和選擇,無需24小時黏在一起,無需強逼對方接受自己認為美好的事,更不期望對方為我的情緒負責任。

健康界線就像是保護我們的皮膚,讓我們能健康地與外界連繫。它是安全的心理距離,不是一堵阻隔彼此連結、互相親近的圍牆。若我們基於重視關係而建立健康界線,我們會主動溝通,衷心欣賞和感謝對方,即使我們不認同對方的行為或觀點,仍可以具體欣賞對方的努力和付出,然後不帶批判地講述我們的底線和感受。

我們需要清晰區分雙方的界線和責任。即使我們有不被尊重的感受,對方未必有不尊重我們的意圖。所以我不會說「你傷害了我」,我只會說「我覺得受傷害」。溝通的目標,不是改變對方,更非指責,而是坦誠去表達自己,並且提出未來相處的良性建議,然後用心聆聽對方的回應。健康界線,絕非單方割席,是一起創造雙贏。

真正成熟、有修為的人,善於建立健康界線,因為有足夠的內在安全感和自我價值感,無需劃地為牢、拒人千里。當然,如果對方情緒失控、或者惡意攻擊,我們就需要暫時劃清界線。

12、家族面子凌駕個人需要

傳統中國,三綱五常,以家立國,家族利益凌駕個人獨立自主的需要。個人的首要任務,就是為家族努力,出人頭地、光宗耀祖。無論男和女,都要委屈自己,背負上一代的責任和期望。


記得小時候,親戚到我家,大家非常客氣,盡是芳言美語。一旦親戚轉身離開,父母便向我說三道四,還提醒我不能讓親戚知道。父母的威嚴,讓我充滿壓力,即使內心不甘,也需順從,不能表裏如一活現自己;甚至父母偷看我的私人信件,隨便走進我的房間,毫無健康界線,我都只能噤若寒蟬、逆來順受。


母親離世後,傳來鄉下親戚的話,說我不孝,因為母親喪禮中,我完全沒有哭過。原來,每個人都不能做真實的自己,要為著家族的形像做戲,滿足家族的期望。那一刻,我很難過,母親是我一生最愛的人,當然傷心。同時,我為甚麼要做一場戲哭給別人看?


傳統中國家庭規條教育長大的人,習慣撒謊,充滿秘密,無法表裏如一。母親會對我說阿姨的不是,叫我不要和別人說;阿姨又會說我爸的不是,叫我不要和別人說;爸爸是個傳統男人,不善溝通,壓抑了很多真實想法和感受。


過去十多年,我作為生命導師,處理很多性侵犯的個案。很多父母因為「家醜不可外揚」,令受傷害的女孩有口難言,二度受害,不能表達,內心痛苦。長大後,習慣委屈自己,充滿自責、無奈、羞愧、恐懼。當家族面子凌駕個人需要,當大家都不能表裏如一,當人與人之間沒有健康界線,我們每個人都是受害者,也是加害者,代代相傳。



13、愈抗拒威權男人,愈被他吸引

C找我,強烈批評老闆霸道、大男人。我聽完C的描述後,覺得C也很強勢,霸氣十足,所以我就問C:妳和男人的關係怎樣? C說,丈夫經常去嫖妓,令她非常傷心和憤怒,夫妻關係已經極度冷淡。

  

我覺得問題可能是原生家庭。原來,C童年時代,父親經常不在香港,她從小覺得被遺棄。曾目睹父親對母親有性暴力,驚嚇的感覺,留下烙印,C對權威男人極度反感。對於母親,她感到十分矛盾,一方面同情媽媽的苦境,一方面又抗拒媽媽的柔弱無助。 C非常堅決對我說:「今生,我只能夠靠自己,男人統統靠不住!」


C抗拒權威男人,卻又被權威男人吸引,結果,所有老闆都是權威男人;大抵這是C在潛意識和她父親深層連結的方式。

  

情緒就像千層糕。 C的表層情緒是憤怒,她對老闆的不滿,投射了她對不忠丈夫的批判,再深層一點,是她仍在批判父親當年的暴戾,亦批判著母親的柔弱。終極的批判,是自己救不了母親。憤怒背後,也隱含了被遺棄的傷痛,底蘊是深層的恐懼。 C複製了父親的強勢,這份強勢,正是她成長最熟悉、最習慣的力量。我成為我所抗拒的。 I become what I resist.

  

我支持C讓自己釋放對父親的憤怒。原來,她潛意識裏很想拯救母親,她背負了母親的責任,所以總被權威男人吸引,複製媽媽的命運。 C用自己的不幸去表達對媽媽的忠誠,幸好經過一連串的轉化之後,她終於領悟到:不必背負媽媽的責任,可以將母親的責任和命運,還給母親。 C說:「媽媽表面看似很柔弱,實情很有內在力量,甚至懂得用情緒勒索作為生存的策略。」


當C選擇不再背負媽媽的責任,感動得哭了出來,說:「從未如此輕鬆,原來肩膀一直背負媽媽的包袱,不斷複製童年的創傷!今天終於重新選擇,這刻我感到輕鬆、自由和釋放!」

  

練習二:健康界線

Yes :贊美對方的出發點,感受對方的感受

No:  清晰表明自己的健康界限,千萬不要burnt out 自己

Yes:達到雙贏

1、誠實問自己:目前有甚麼關係,讓我覺得委屈受壓、表裏不一?我們毋須否定這段關係,而是學習健康界線,讓這段關係更加健康成熟,讓自己更加身心合一。

2、我們需要清晰自身的情感底線,有甚麼是自己不能接受的,譬如對方情緒發洩、惡意攻擊、性暴力、感情冷漠、侵犯隱私等。

3、嘗試與對方直接溝通,找出大家都滿意的雙贏方案。健康界線,不是劃清界線。健康界線之目的是創造更美好的關係。請誠實問自己的意圖:我是否願意與對方坦誠溝通,創造雙贏?

4、請確保自己心平氣和,放下批判和投射,放下改變對方的慾望,放下我高你低的道德高地,完全是平等尊重的善意溝通,所以需要首先具體欣賞對方。

5、溝通時,首先具體講出欣賞對方的地方,感謝對方的努力和支持,讓對方完全收到我們的真誠善意。

6、具體講出自己的底線,講出自己難以接受的地方,過程用心分享我的感受和需要,而非批判對方。所以請放下「你令我、你搞到我、你逼我」這種批判和攻擊性的指責;可以說:「我覺得、我感受到、我體驗到」。

7、請主動提出建設性的雙贏方案,然後用心聆聽對方的回應。健康界線,通常需要多次來回往返的溝通,才逐漸清晰。每次溝通,需要確保自己聽到對方的需要,並放下改變對方的慾望。

23 6 20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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